第232章
孙悟空不以为意,金箍棒挑在肩上,侧目回道:“师父哪里又不知道?我这妹子也承了你前世的恩情,这一路来不都说过好几回了——”
唐僧忽起恼意,声音也沉下几分。
“住嘴。”
这样不似平日里温和宽厚的语气,叫几个徒弟俱是愣住。
喜恰也怔了一瞬,抬眼看向唐僧,才发觉他面庞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,额间也隐隐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如今是春日,众人春衫加身,唐僧畏寒,更是多裹了一件长僧袍,总不可能是热出汗了。
“长老......”她微微蹙眉,察觉端倪,“您可是病了?”
看着像是发热了。
“不可能吧。”猪八戒挠了挠头,他正立在唐僧旁边,抬头看了看马上的唐僧,哎呦一声,但没太搞清状况,“师父,你脸怎么这么红啊,该不是看见喜恰妹子就脸红了吧?”
唐僧刚缓下去的一口气,复又冲上胸腔,“你也闭嘴,咳咳咳——”
僧人掩唇轻咳,脸颊边的潮红愈发浓重,但压抑其下的脸色却是苍白的,身影也有几分不稳。
喜恰焦急地拎起裙摆,一瞬间移步他身边。
她一下走得太急,想去搀扶他,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,又觉不妥。
他的反应比她大得多,修长手指倏尔错开她的触碰,音色才渐渐回缓,“......恩人,佛门清规,男女有别。”
喜恰指尖一僵,双手拢成拳,缩回袖下。
孙悟空也上前来,他搀扶住唐僧,端详着唐僧的脸色,这下语气也有几分焦急。
“这还真是病了。”
猪八戒也反应过来,一拍手,和沙僧对视着,纷纷心忙意急起来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沙僧道,“这一路来师父瞧着体弱,倒没真病过,如今走得好好的,怎得突然就病了。”
猪八戒复又攀上马,看着唐僧,“师父,你现下里感觉怎么样?”
唐僧方才与猪八戒生了气,只哼了一声,并没有回答他,哪怕孙悟空上前也没有理。
喜恰心觉不对,金蝉子这态度很是反常。
但总归不可能再有一个真假金蝉子,孙悟空也没说什么,应当就是真的发热,长老这是烧得有些迷糊了。
想起方才从云中下来,倒瞥见不远处好像有座庙宇,喜恰于是与孙悟空低声耳语,又转头看向唐僧。
“长老,您尚在病中,也不急赶这两日路,且去前处歇息吧。”
唐僧抬眸看她,那双浅淡的眸子平日里平静如梵海中的水,此刻却蓦地有几分复杂。
他并没有多言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便错开她的视线。
错开的有些刻意。
喜恰这下真有些不明所以,但更多是心情复杂。触碰到他是她不对,从前她一向会注意,这次是太心急了,可也不至于这样躲避她.....
“那、那长老,喜恰先告辞了。”心事重重地说完这一句话,喜恰向他行了一礼。
要转身离开时,却听身后熟悉又温润的声音复又唤她。
“喜恰。”
他只喊了这么一句,但此次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不曾转移视线,像是无声的对峙。
喜恰一怔。
孙悟空也早察觉不对,若有所思着。
眼见这是要僵持下来,孙悟空扯了扯喜恰的袖子,再次与她耳语:“俺老孙瞧着师父这不对劲,方才看你一眼就错开眼神。实则你转身时,一直盯着你后背呢。”
“这病恐又是什么劫难。”他这下声音多了点笃定,“师父脾气犟,你定然也晓得,不若陪着看他两天吧,待他病好了你再走。”
“这......”喜恰心中也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。
“他此番不说话,就正等着你开口。”孙悟空提醒她。
喜恰复又一顿,遥远的记忆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模糊起来,她竟一时想不起太多昔日与金蝉子在灵山之中相处的画面。
她竟也没有明白,原来他的意思是想叫她留下来。
沉默一瞬,她点了点头,应了声好。
不过得先给陷空山传个信,喜恰抬袖施诀,一封玉笺幻化在手心,缓缓飞上云间。
唐僧也在默默看着那封玉笺,但他紧抿着唇,只是缄默不言。
......
松林后的确有一方寺院,上书镇海禅林寺。
只是从外看去年久失修,门是东倒西歪,零零落落,开门进去看也是长廊寂静,古刹萧疏。
几人都有些迟疑,唐僧倒是先行踏了进去。
只是他正病着,步伐仍有不稳。
“师父,你慢些走。”孙悟空去搀扶他,又被他拂袖避开。
这次他倒说了句话,气息略乱,“倒也不必你扶,谁可知你拜的师父是我玄奘,还是灵山的金蝉子。”
喜恰跟在他们身后,这下脚步一顿,抬头望他,他却已疾步走入寺中。
寺内却与外头全然不同,彩墙绿瓦,琉璃宝殿铺白玉阶,殿上金光四溢,香雾缭绕,几个喇嘛僧走出门前来,与唐僧交谈着。